2014年4月5日下午小说家[镜子里]网友答《师慧园》论坛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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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今年的国庆节正巧与中秋节撞倒了一块儿，一共有八天的假期，公司特意组织了“马岭河峡谷——九龙瀑布三日游”活动。所有员工分两拨，一拨旅游一拨加班，轮换着去。我们部门自然也分两批，我和小顾被安排到头一批，因为可以带家属，小顾满心欢喜地为女友报了名。9月30日下午，在天河机场集合时，却没看到晓薇的身影出现，小顾独自一人拎着旅行包匆匆赶来，很郁闷的样子。
        抵达贵州义兴市后，同事们都很兴奋，晚宴上欢声笑语不断，大家一扫平日工作时的刻板与严肃。小顾却与平时的阳光、活泼刚好相反，很少说话，胡乱吃了点儿东西，然后心思重重地上楼回房间去了。肯定和女友晓薇别扭了，望着小顾有些落寞的背影，我心里猜测道。
        翌日，我们一行六十余人乘坐两台旅游大巴，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到达被誉为“地球上最美丽的一道伤痕”马岭河峡谷景区。入眼的尽是苍翠茂密的植被、赤练般的飞瀑、碧绿清澈的河水和幽深曲折的峡谷，让我们这些终日穿梭、迷失在都市高楼大厦的人瞬间心境豁然开朗起来，大家沉浸于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魔幻景象里流连、忘俗……小顾在人群里也显得活跃了一些。唯一的遗憾就是从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太多，多得到了人满为患的程度。
        这次旅游的第二站九龙瀑布位于云南罗平县境内，距义兴市约一百五十公里的路程。假期的第二天我们从324国道行车两个小时就到了。与马岭河峡谷一样，九龙瀑布也是人满为患。以前只在网上见过九龙瀑布，如今身临其境，感觉果然非同凡响，在上游水库的调节作用下，虽然早过了汛期，瀑布水量仍然丰沛，呈弧形姿态的主瀑神龙瀑瀑面高五十多米，宽达一百多米，比号称亚洲最大瀑布的黄果树瀑布还要宽三十米。因为人实在是太多，我拿着相机挤在后面对着瀑布勉强照了几张，在潭边还差点摔了一跤，幸亏旁边的小顾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不然掉进水里就糗大了。
        约好了会合的时间之后，携带家属或男（女）友的同事们早已经双双对对地自由活动去了，形单只影的我顿时颇有点儿尴尬与失落。
小顾走过来笑道：紫苏姐，我们两个孤家寡人成立个互助组吧！这里人太多，不如去上面看看，门票上说前面还有一个大瀑布呢！
远不远啊？我问道。
        小顾又看了看门票，说：不远，顺着右岸上去，走一公里就到了。于是我们顺着石阶往上爬，左边震耳欲聋的跌水声惊心动魄。战战兢兢地好不容易爬到了瀑顶，前面并没有什么大瀑布，我大声问小顾是不是看错了。
        小顾说没看错，应该是被前面的山挡住了，顺着山脚下的小道绕过去，肯定会找到的。
        上面的游人也不少，不过比主瀑下面的人少多了，河岸边的小道上一点儿也不拥挤。看到小顾很开心的样子，我问他道：怎么晓薇没一起来呀？不是已经计划好了吗？
        唉，是啊！本来说得好好的，哪知道出发时她突然说不想去了，也不说为什么，真搞不懂她！小顾苦笑着摇头叹息道。
        我不禁笑了：这可是第一次看到咱们公司的开心果唉声叹气哦！准是你惹她生气啦！女孩子是要哄的，身为男士就应该多迁就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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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前面传来雷鸣般的水声，我们转过一道拐凹后，一个大瀑布柳暗花明般呈现在前方，从左到右由一道藤萝、灌木组成的倒三角形“绿壁”分隔成一窄一阔比肩相拥而下的两个瀑布。窄瀑犹如姑娘般体态婀娜、身量苗条；宽瀑如男子汉般姿态伟岸，气势恢宏。走到近前，只见瀑布脚下的水潭右岸边横卧着一块巨石，石上雕刻着“情人瀑”三个红色大字。这名字真是再贴切不过了，这一宽一窄的两个瀑布可不就是酷肖一双深情相依的一对情人么！
        我们不禁沉醉于这在奇幻大片中才得一见的瑰丽景色里，忘却了尘世中所有的烦忧。
        哎！靓仔你好！给女朋友选对情人结吧！不知何时我们身边来了一位苗族少妇，一身孔雀蓝的苗人服饰，右手扶着用竹竿和钢丝网组成的流动货架，笑容可掬地对小顾说道。
        支架上挂满了形态各异，琳琅满目的情人结，丝线编织的结身红得夺目，银质的结头白得皎洁，做工精巧细腻，看上去的确赏心悦目。看来这位面容姣好的苗女把我们误当作一对恋人了，我不禁心头一悸，一阵脸红耳热。
        小顾愣了一下，然后兴致勃勃地挑选一对梭形的结，价钱也没还就照价买了。苗女仔细包好那对情人结，笑吟吟地双手递给了我：姑娘人这么美，有了这对情人结，一生一世就能牢牢拴住他的心。愿你们早结同心，白首偕老……
        我心如撞鹿，担心她说出更尴尬的话来，赶紧澄清道：哎！——别……你弄错啦！不是……我们只是……
        还没说完，苗女又回头向另外的两对男女游客热情推销去了。我将情人结递给小顾道：还给你，回去送给晓薇吧！她肯定喜欢的。
        别，这是真的送给你的。小顾地笑道，哪怕是个误会，这种情景下，女孩子应该受宠的，我只做了一分钟的男友而已，使命已经结束了。再说也不贵重，紫苏姐你回去挂在家里会带来好运气的。晓薇她一向不太喜欢这些小物件，带给她的东西昨天在马岭河已经买了的。
        看着小顾清澈无邪的目光，我没再推脱，收下了那对情人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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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从南方回来后，小姨突然打来电话说让我下周二去她家一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我说。自从爸妈离婚后，小姨带我的时间比妈妈还要多，因此在心理上，我跟小姨远比爸爸妈妈亲得多，和她说话当然就很随便。
        有什么事不能现在就说啊！我问小姨道：弄得神秘兮兮的，哎！不会是你又在电视里学了什么美女私房菜要做给我吃吧？可别像上回的那个所谓的凤凰炖萝卜，吃得我都快变成萝卜了。
        小姨笑道：看你这丫头说的，我做的那叫美容套餐，以美容养颜的功效为主，味道逊点儿很正常啊！呵呵！只要吃了能让人更漂亮的，就是美食。阿紫你别怕，叫你来是让你见一个人。
        见一个人？什么人？我奇道。
        这——等你下周二来了再说，来了就知道的。小姨挂断了电话，还卖关子呢。
        周二那天一下班，我如约去了小姨家。刚进门就瞧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正帮表弟将他那台电脑主机大卸八块地摆弄着，一抬头看见我进来，很礼貌地冲我笑了笑，然后和表弟埋头继续忙碌。
        一看到这个陌生的帅男，我就对小姨的用意明白了七八分，当我又看到小姨在厨房里忙的不亦乐乎地准备晚餐时，我心里顿时明白了十分，这个小姨竟然……赶紧闪人罢。
        家里有客啊！小姨，不打扰了，我约了同事，有事先走啦！我放下买来的水果转身就要逃离。
        哎！别走啊！饭还没吃呢！小姨一把拉住我，关了厨房门低声说道：你这孩子，跟你明说怕你不来……你已经不小啦！姨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啊！稍安勿躁，别不好意思。
        小姨拿来张小凳让我坐下，笑道：相得中相不中在乎你自己，不要有压力，也不勉强。这个小郭条件不错啊！大学一毕业就在区政府部门工作，前年就考成了公务员，有房有车，只比你大两岁，他老爸在区里还没退哩！这亲事成了的话，阿紫呀！将来你就不用天天辛苦地上班，安心在家……关键还是小郭人品也好，相貌你刚看了的，呵呵！是不是帅呆了……
        最终我还是没在小姨家吃饭，在小姨的暗示下，那个小郭开车送我回去，我借口约了同事，在半道下车打的回家了。
        我躺在床上长长吁了口气，这才从刚才的尴尬与别扭中缓过神来。平心而论，那个小郭形象帅气，彬彬有礼，成熟稳重，家境、工作之优越远非工薪一族可以比较的。如果去电视上作为男嘉宾参加一档相亲节目，也许会很受女嘉宾们的青睐。可我对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好感。虽然他外表很帅，却没有小顾那样清秀、养眼；虽然性格成熟稳重，但与小顾的阳光、真诚、细致比起来显得刻板、中庸、做作；而家境与工作的优越主要得益于父辈的庇荫，不像小顾完全凭借个人奋斗那样积极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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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小顾他……他是有女朋友的啊！而且俩人感情很好，晓薇读完研后与小顾就该谈婚论嫁了，我怎么老以小顾来作参照和相亲对象作比较呢？我起床从柜子里拿出小顾在罗平的情人瀑为我买的那对情人结，呆呆的看了半晌，耳边仿佛又听到小顾那天说的“这种情景下，女孩子应该受宠的，我只做了一分钟的男友而已，使命已经结束了。”那句话来。那天售卖情人结的苗女的误会令我很尴尬，小顾应该是考虑到我的独身分子现状，也许尴尬之余还会有一些失落，于是将错就错地买了情人结送我……如此心细如发的男孩子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遇上。
        自从家庭变故后，一直以来我总是将自己的内心严严实实的封闭起来，外婆、小姨照料我吃饱穿暖外，极少关注我的内心世界，我几乎从没感受到这样细腻的关注。小顾这番苦心，他自己也许过后即忘，却着实令我难忘、欣喜。我近来已经为他魂萦梦绕，沉湎于单相思的暗恋情网里难于自拔，又令我可笑。而我这种暗恋无疑是看不到任何结果与未来的，又令我可悲。我心里的情愫绝不能与人外道，小顾他也许永远无从知晓，又觉自己可怜……如此自怨自艾地胡思乱想着，一时五内沸然，索性打开笔记本来，将自己心底所思所想行云流水般敲在键盘上，一直闹腾了大半夜才歪在床上和衣睡去。
        因为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上班差一点就迟到了，我一整天大脑昏昏沉沉的，神思恍惚，幸而假期没结束公司的事务不算太繁忙。好容易捱到快下班了，我正收拾办公桌上的材料时，小顾从外面进来，轻声对我说，紫苏姐，外面有人找你，人在公司大门口，很帅噢！可见从苗人那里带回的物件真的很有灵气啊！说完还冲我挤眼坏笑。
        找我！不会是你恶作剧哄我的吧？我应了一声，埋头继续整理物品。
        小顾正色道，真的有个帅哥找你，我什么时候编过谎呢，我来帮你整理，你快去看看吧！
        会是谁呢？我心里嘀咕着到公司大门外一看，马路边停着辆黑色帕萨特领驭，车门半开着从里面出来一个人，竟然是在小姨家遇见的那个小郭。
        看着我一脸的惊诧，小郭微笑道，紫苏，我是郭天琪啊，昨天在郑姨家见过的，没想到我这个不速之客吧！我下班路过这里的，我担心你不在，所以刚才问了你的一个同事。呃——我是——是阿姨叫我送相机过来的，昨天你的相机忘在阿姨家了。
        看着他递过来的相机，我才记起来昨天确实将相机忘在小姨家了，过了一整天自己居然完全没有一点儿印象。我难为情地笑了笑，说，谢谢！麻烦你绕道这么远地送过来。
        他说，没什么，反正我下班以后也没什么事去做，举手之劳而已。原本想给你打电话的，不巧阿姨的手机没电关了机，我没问到号码，所以贸然来找你很唐突啊！
         出于礼貌，我随口说道，你不送来我倒完全忘记了，那我请你去喝下午茶吧。话刚一出口我就后悔，邀请一个自己完全不喜欢的男孩去喝下午茶，尤其是昨天与他还有过一次准相亲，简直是脑残啊！可惜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了，我心里只有拼命祈祷他推说有事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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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他居然满口应承道，好啊！想不到紫苏也喜欢喝下午茶，你喜欢英伦风味的还是日本风味的……
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如乱麻，傻傻的望着郭天琪口若悬河地大谈下午茶文化。突然急中生智地说，那你先等一下，我的手机忘在办公室了，去去就来。
        我匆匆回到办公室，小顾正在扫地，不等他开口，我赶紧说，外面那个人我不喜欢，因为他帮了个忙，我不得不请他喝茶，所以需要你跟我一起去参加，你想办法让他彻底打消追逐我的念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行，没问题。小顾愣愣地听我连珠炮似的说完后，爽快地一口应承了。
        我们简短地沟通了一下，一起下班走出公司大门。郭天琪略有意外地看着我们并肩走过来，我马上介绍道，这是我的同事晓勤，姓顾，我的救命恩人，这次去云南旅游差点掉进河里，幸亏被晓勤一把拉住了，所以今天索性一起请你们喝下午茶去。
        郭天琪愕然地打量了小顾几眼，随即笑道，哦——好啊！呃——对了，刚才见过面的，我问的就是他啊！呵呵！
于是郭天琪驾车带着我们朝雄楚大道方向而去。一路上郭天琪很少说话，因为我和小顾在后座自顾自地轻声说过没停，显得很亲密，这引起他的尴尬和不快，虽然他极力掩饰。
        在雄楚大道东端我们挑了家“霍比屯下午茶”，很典型的英伦风格。半杯祁门红茶落肚后，郭天琪的话多了些，和小顾从索马里海盗聊到了足球这个话题上，气氛也不像刚进店时那么尴尬了。只听他们说什么广州恒大的外援孔卡是世界第三年薪等等，越谈越投机，居然把我晾在一边，我感觉像听天书一样，借口接电话去前台悄悄买了单。回来后他们聊得更热络了，看来小顾把我们的目的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不由地暗暗心焦。
        我低下头吃茶点时，耳侧的发梢遮住了右眼，我拂了一下，眼眶里似乎有点痒，于是用手背去揉，却感觉有异物卡在里面，又痒又疼的很难受，最后弄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顾一看叫我别揉，起身去洗手间洗干净了手，然后用手指轻轻撑开我的眼睛，再用干净纸巾小心翼翼的在眼角蘸了一会儿，最后用嘴吹了两下，笑道，好啦，里面卡了一根断睫毛，吹掉了，眼睛闭着休息一会儿就没事儿的。眼睫毛长得太长也有烦恼啊，上次晓薇也是……我咳嗽了两声，小顾赶紧打住没往下说。
        我和小顾的“亲昵行为”效果很显著，郭天琪在一边尴尬地笑了笑，像个多余的人，最后出门结账时得知我早买了单，他越发地尴尬了，看来应该将我和小顾当作一对有办公室恋情的同事了。唉，事实真要是这个郭天琪误会的那样就好了，现实却是小顾有他的女友晓薇……
        我正胡思乱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状况出现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突然从街对面过街天桥走下来，跑到小顾跟前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好哇！顾晓勤，下班时打电话叫你过来参加朱琳的生日聚会，你不是说要加班到晚上八点来不了吗？却躲到这里喝茶来了，啊——是——还有紫苏姐呀！
        我一看原来是晓薇，她的意外出现让正要离开茶店的我们三人吃了一惊。晓薇来回地打量了我和郭天琪好几眼后，一把挽住小顾的胳膊笑道，紫苏姐的约会你当什么灯泡啊！走，朱琳她们都在对面，还没开始呢，我们现在过去正好。紫苏姐，不打扰你们啦！说完后生拉硬拽地和小顾上天桥去了，留下被拆穿西洋镜的我尴尬万分的站在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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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时的尴尬固然很难堪，却能终止尴尬的继续，避免将来出现更大的尴尬。喝过那次的下午茶后，郭天琪明白了我对他完全没感觉，再没来找过我，不过他还是给我发了短信，他说，虽然一见面我就对你很有感觉，我知道你喜欢的人肯定不会是我，勉强是没有幸福的。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说一声，不要见外。上次喝茶被你买单太难堪了，将来你结婚大喜时一定要通知，我好随礼。
        我很简短的回了个谢谢，心想这个郭天琪人还挺实在的，倒没有纨绔子弟们惯见的轻佻虚浮习气。我原想顾全面子，却弄得大家都没面子，不过这样也好……转念回想起小顾为我吹去眼睛里断睫毛的情景来，不由地神魂颠倒。又想起晓薇来，登时情思倦乏，心痛难抑，泪水悄无声息地夺眶而出。印象当中，自从爸妈离婚后，漫长的孤苦日子里，性情孤僻执拗的我几乎从没哭过，而现在居然为一个有女友的男同事情难自已，伤心落泪。林紫苏啊林紫苏！你不能再这样继续痴傻下去了，这明显无望的情感赶紧从心底抹去罢，不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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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今天小顾被安排去孝感回访客户去了。他还没出门就下起了雨，最近新闻报道说316国道孝感段频出交通事故，这会子雨下得更大了，路面湿滑，司机小张又喜欢开快车……我拿起手机翻出小顾的号码，刚要拨过去，突然记起他也有驾照，如果这时他正在开车，接电话岂不会让他分神？不打吧又很担心。心里纠结了半天，最后到中午十二点时，估计他应该在吃饭，我编了短信发过去：天雨路滑路况不好，控制车速切莫开快车，注意安全。发完后却不见回应，一直过了半个小时，才收到小顾的回信，说他们正在客户那里吃饭，太吵没听到短信提示，小张开车很细心，让我放心。我一直忐忑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快下班的时候，小顾和小张回来了，一人拎了一大袋板栗从车里钻出来，原来是他们经过肖港时在路边的板栗园里买的，特意带回来分给大家，同事们很快就一抢而光，我也分了一份。回家洗净端在桌上，板栗又大又亮，品质很好，我突然想起童年时奶奶从乡下背着板栗，佝偻着背爬上五楼来看我，却被外婆轰走，又大又亮的板栗被妈妈扔得满地都是……不觉间，眼中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溅在手背上，溅在新鲜光亮的板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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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最近小顾心事重重的，有点不苟言笑，每天下班总是行色匆匆地回去，工作时完全没有一直以来的饱满情绪。我感觉他大概遇上了什么烦心事了，问过他一回，他欲言又止地略一迟疑，最后摇摇头说没事。他不愿说我也没好继续问，之后几天里仍然不见他开心的样子。
        周五下班时，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小顾在打扫卫生，小顾突然问我道，紫苏姐，我想问一下，能不能跟公司签一个协议书。
        协议书？我有些惊讶，去年进公司时不是签过么？
        小顾说，不是说劳动合同，我……我想提前预支三年的薪资。
        我越发惊讶了，啊！这是……晓勤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小顾长长吁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中南医院的诊断书，神情黯然地说，晓薇连续低烧了一个多月，流鼻血……去医院做了血常规和骨髓象检查，结果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大夫说作骨髓移植大概需要二十万。晓薇她弟弟刚考上浙大，她家里……我还了亲戚家那些钱，手里还有三万，我的一位师兄在上海因为买房首付，在他公司预支了几年的工资，所以我思来想去看能不能在公司提前预支三年的工资，凑够手术费用……晓薇现在还不知道病情，以她的性格我怕她……我想筹齐钱后再告诉她，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的看她……小顾痛苦地咬了咬嘴唇，说不下去了。
        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难怪小顾这些天没有一点笑容。我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好半天才稍稍稳定了情绪，我想了想，说道，公司里没有类似的先例，我可以向陈总反映一下。不过——真这样也不是最好的办法啊！这样压力太大了。我——我可以暂时先借十万给你们，如果是急性病，那要赶紧治疗，千万不能拖延，这就跟我到银行转账去。
        不，紫苏姐，这怎么能行呢！小顾显然没预料到我的提议，激动地说，这事我们不能拖累你。
        我说，就算公司答应预支工资，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延误了晓薇的治疗，只会增加更多的费用。而且公司正在考虑调你去分公司，如果这样可能会影响的。再说我只是暂借，钱在银行里反正也贬值，将来度过了难关你们再多付我利息就是了。
        不行！你结婚很需要钱的，我绝不能向你借！我再去想别的办法……小顾说着起身就要走。
        我有些急了，一把拉住了他，顾晓勤！你怎么这么拧呀！难道为了一点点所谓的自尊心，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晓薇的病情加重吗？结婚也不需要女孩子用多少钱的，何况我也没打算结……
        最终我连劝带激地“迫胁”着小顾赶在银行关门前将十万元转到他的银行卡上，又和小顾随即赶往医院。晓薇正躺在病床上输液，没想到我会来，说不过是病毒性感冒而已，有劳紫苏姐来探望，太娇气了些。因为不知道真实情况，她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说笑了一会儿后，我辞别他们回家了。
        我上网搜索了有关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相关资料，这类病的治疗情况多数不太乐观，人财两空的病例者占多数。这样一对情深意切、对未来充满希冀的小情侣竟然遭遇这样不幸的人生灾难，老天真是不公啊！真要出现悲情结局，小顾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么？
        如果情况向好的方向发展，晓薇能彻底摆脱病魔的控制，她对小顾这样一个有情有义郎肯定倍加珍惜，他们将来必然白首偕老，幸福美满……林紫苏啊林紫苏！你不是喜欢小顾么？这样一来反倒成了为他人作嫁衣，如果晓薇不幸……岂不是……你不袖手旁观，却去充哪门子的英雄啊？你是要做侠女么？只怕最终落得个程灵素那样的结局，傻呀你……
        为了缓解心里对小顾苦苦的暗恋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从唐家墩图书大世界淘回了一套金庸小说全集，空余时间用看书来占据，企图让自己从这场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中走出来。三十几本的书，才三个月的时间，居然看了一大半，金教授笔下神奇的武侠世界自然令我手不释卷，可是读来读去，对郭靖、黄蓉那些主角的印象远没有以前看剧集时那么深刻，却对秦南琴、程灵素、梅芳姑、小昭那些苦情女子念念不忘，仿佛在她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若不及早从这情感的泥沼中挣脱出来，只怕以后就会像她们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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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今天早晨上班刚打开电脑，一抬眼看见请了几天假的小顾满眼笑意地走进来，我还没问，他就笑道，紫苏姐，你前天的那笔借款我等会儿还到你的账户上去，谢谢你！用不上啦。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讶异地问道。
        小顾说，虚惊一场，是医院的那个化验员错把另一个叫丁小薇的骨髓象检验结果和晓薇的贴错标签给弄混淆了，昨天晚上复查时才知道摆了乌龙。丁小薇与丁晓薇只有一字之差，也难怪她出错。我也挨了晓薇好一顿臭骂。只可惜那个小薇……唉！
        竟有这样的事？这医院也太糟糕了吧！我哭笑不得地直摇头，还是要到同济去再检查一次可靠些，血常规这项如果没弄混，那应该也有疑问啊？
        小顾说，大夫说血常规显示晓薇的血小板偏低，有点贫血，骨髓象正常就可以完全排除患白血病的可能性。嗯，那现在就陪她再去同济检查一次。
        望着小顾神情轻松地去了，我感觉像做了一场梦似的。那个化验员一个不经意的误差，瞬间却决定了两位患者和她相关人的悲喜两重天，一个转悲为喜，另一个转喜为悲，人生何其无常啊！滚滚红尘里悲欢离合无时无刻不是随处上演的……
十


        今天的晚餐是在江大旁的美食一条街吃的，下班时小顾和晓薇俩来公司诚恳地邀请我吃饭，一来为我的仗义疏财，二则为庆贺这次的虚惊一场。他们原打算在小蓝鲸去，我不想他们太破费，执意选在了美食街，说想回味一下大学时的那种感觉。
        我们围着方木桌而坐，前后左右上百位学子分别坐着同样的桌子，热闹而嘈杂的环境，忙碌的店员，缓慢的上菜速度，我们边吃边聊。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几年前的大学时代，和三五个要好的室友打伙儿就餐的情景。
        晓薇叹息道，紫苏姐这么美，心又善良，工作能力又那么强，哪个男人有幸娶到你，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呀！唉，只可惜我不是个男的，不然我就……
        快别这么说啦！我苦笑道，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啊！和我熟悉的都知道我有多古怪孤僻，脾气也不好呢！不信你问问小顾。
        晓薇连连摇头，那是他们根本不了解你，唉，将来也不知会便宜哪个有造化的小子呢！
        我不禁脸上一阵发热，下意识地偷瞄了小顾一眼，这个晓薇只怕做梦也想不到我深藏心底的古怪想法——不可理喻地暗恋着她的男友呢！
        吃完饭回家，照例在笔记本里敲下今天的日记，之后躺在床上照例仍然没有睡意，照例地胡思乱想。不同以往的是，今天竟然觉得很欣喜。原来单相思也挺好玩的，和小顾几乎天天见面，我深深暗恋于他，他却不知道，感觉像无间道。大学时拒绝了几次爱恋后，同学们背地里给我取了个灭绝师太的雅号，久而久之，灭绝师太的名头叫响了，尤其是室友们纷纷名花有主后，甚至于我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单身博士后女生专享的雅号，无论表面还是内心。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爱上一个人，缺失亲情关爱的我也有同龄人一样情怀，哪怕仅仅是无人知晓的暗恋，仍令我神魂颠倒，纵然2012真有世界末日降临，我也不悔此生了。这个小顾啊！令我欢喜令我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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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武汉的天气如同江城人的火爆脾气，前几天还穿着短袖，几场秋雨之后，天虽然晴朗了，气温却降得厉害，北风一刮，几乎直接由夏天步入冬天。部门的好几个同事应景似的纷纷患上了伤风感冒，一向禀赋不弱的我居然也未能免俗。先是咳嗽了两天，然后发烧，消炎、退烧的药连吃了几天也不济事，拖了将近一星期，越来越难受了，最后还是在小顾他们的劝说下去了医院，一检查竟然患上了病毒性肺炎，我只得请假住院治疗。
        在医院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其间来探视的同事们和亲友络绎不绝，令我奇怪的是，晓薇和小顾是分开来的，两人看上去似乎都心事重重的，却又故作轻松的样子，也许这对小情侣又闹别扭了罢，我心里这样猜测道。
        出院那天，小顾一大早就开着公司的车赶过来，先跑上跑下地帮我办妥出院手续，然后驾车载着我往光谷家里驶去。坐监般在病房困了几十天，望着繁忙的街景和初升的朝阳，我只觉得头晕目眩，一阵阵心悸。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外面已经是初冬的景象，街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冬衣，还有随处可见的说话时嘴里冒出的一团团雾气。在车里沉默了一会，我忍不住问小顾晓薇最近可好。
        她——她，小顾稍稍犹豫后，接着回答，应该还好吧！
        应该还好？我一听这话，心里更疑惑了，于是又问道，你是不是又惹晓薇生气啦？上回你们没一起来，我就觉得奇怪，问晓薇她又不愿多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小顾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吁了口气，摇头苦笑道，晓薇她——她走了。
        我不禁心中一凛，她走了！怎么走的？去哪儿了？
        小顾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情落寞地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就在前天晚上我和她初次见面的那个街口。
        什么？你和晓薇分手了！别吓我……我顿时目瞪口呆，哎——车开慢一点儿，算啦！我肚子饿了，就在前面的永和大王吃点罢，你这状态开车实在是太吓人了。
        小顾泊好车后，我们一起进了永和大王，点了早点边吃边谈。
        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又闹分手呢？我问道，前晚的事，挽回还来得及，赶紧向她认个错去。
        已经没有可能了，因为她的出国护照已经办下来了。
        出国！我越发地惊讶了，你说晓薇要出国去？
        嗯！小顾肯定地点了点头，跟一个同班的同学一起去美国留学，因此她这几天正在办退学手续。
        我听不明白，你把我说糊涂啦！怎么原先从没听你们说过这事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懵了。
        喝了半杯咸豆浆后，小顾的情绪好了一些，他说，念大二时，她班上来了一个开宝马车的插班生，他爸好像是省里的什么厅长。那时我和——和晓薇刚在同学会上认识，那个男生一直在追求晓薇，偏偏她很讨厌他，后来我和她好上了，那男生也转学去了北大，她才摆脱了纠缠。上月那男生又回了武汉，找到晓薇，说别考什么研，不如跟他去美国念书，他爸在那里有关系，能弄到绿卡，然后移民……
        晓薇她犹豫了几天，可是无法抗拒留学、美国绿卡和移民的诱人前景，而且那男生一直对她情有独钟。于是她对我提出了分手，所以上回去医院看你时我们没一起来。她想要的也许我一辈子也给不了，我没有权利阻碍她追求她向往的生活，何况也根本阻碍不了。
        这是我做梦也想像不到的变故，望着神情黯然的小顾，我完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想之前小顾和晓薇的亲密无间，俩人友情、恋情、亲情兼而有之，羡煞旁人，孰料一夕间竟烟消云散，徒留感伤。这情景与童年时我的那一双可恨的父母何其相似，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底里却暗流汹涌。现实就是如此，能说什么呢？
        小顾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这件事已经是过去式了，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原打算陪她读完研的，如今既是这样我也算是没有牵挂了，我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讷讷地说，事情总会过去的，你能这样想就好，勉强也不……不会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