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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的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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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2-14 19:4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音乐的要素
节选自托曼斯曼《浮士德博士》第八章
不过,我现在还要让他再露上一面,但愿人们能够原谅我的这种做法。因为我这心里一直放不下文德尔·克雷齐马尔为我们提供的第四次作品朗诵会,而且,事实上,我更愿意把前面的这一次或那一次搁置一旁,而不是这一次,因为,这里说的也不是我,而是阿德里安,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那样给他留下了如此深刻的一个印象。
那标题我已经记得不是十分清楚了。它好像是叫“音乐中的要素”,或“音乐及其要素”,或“音乐的要素”,或别的什么来着。总之,自然力的、原始的、原初的观念在这里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同样具有决定性意义的还有这样一种思想,即一切艺术之中,恰恰是音乐历经数百年的发展脱颖而出,成为高度复杂、高度丰富和精细的历史创造的奇迹,它从未放弃过虔诚的倾向性,它满怀敬畏地纪念它的最初的状态并用魔法庄严地把它们召来,简言之,它为它的要素举行庄严隆重的仪式。它以此来庆贺,他说道,它的宇宙的譬喻性;因为,那些要素似乎就是世界的最初的和最简单的建筑石材,这种类似,前不久刚刚为一个哲学化的艺术家——他所说之人又是瓦格纳,聪明地利用了一把,在他的《尼伯龙根指环》的宇宙起源学说的神话中,音乐的基本要素和世界的基本要素是重叠的、一致的。在他那里,任何事物的发端都自有其音乐:这就是发端的音乐,而发端的音乐也是音乐的发端,那莱茵河的汹涌深邃的降E大调三和弦,那七个原始和弦,众神的城堡由它们,就像由原始的巨型方形石那样,来垒砌。才华横溢,风格宏大,他在展示音乐的神话的同时也展示了世界的神话,他让音乐和这些东西紧密相连,让它们在音乐中得到表现,他创造了一个深思熟虑的同时性的系统——极其伟大,极其重要,即使同纯粹音乐家的,贝多芬和巴赫的某些对音乐中的要素的揭示相比,例如,同后一位的那首大提琴组曲的前奏曲相比,终究不免显得有点聪明过头——那也是一个降E大调作品,也是建立在原始的三和弦之上,只有距离最近的相似的调被触及,大提琴的声音初始地天真烂漫地所要表现的恰恰就只是那最简单的、最基本的东西,就只是那朴素的真理,而非别的。为了证明自己对这种自然的纯洁,对这种创造的较为纯粹的史无前例和独一无二的接受性(报告人坐在那架用来印证他的话的钢琴旁对我们说道),心必须,正如基督教《圣经》所言,“用扫帚清扫”——它必须能够达到那种完全被清空和心甘情愿的境界,这个神秘的规定使之成为接受上帝的条件。——他想起安东,布鲁克纳来,说此人喜欢在管风琴或钢琴上搞三和弦的简单接续,通过这种办法来给自己提神醒脑。“难道还有比这样一种纯粹的三和弦的模进,”他喊道,“更真挚、更美妙的事情吗?这难道不就像是一次对灵魂的荡涤吗?”——这个词也是,克雷齐马尔说,音乐潜回基本要素之中并在其原初的状态里自我欣赏的那种倾向性的一个有价值的证明。
他继续他的报告。他说起音乐的前文化状态,那时,歌唱还是一种跨越好几个音级的吼叫;他说音系的诞生来自于杂乱无章的非标准化的声音,说音的单声部旋律歌唱的封闭状态在第一个基督世纪里还完全占据着统治地位;一种单意性,单向性,对此我们的受过和声训练的听觉是怎么也不会想象得到的了,因为我们情不自禁地把和声和每一个听到的音联系在一起,还因为那时对于这样的一种和声既没有需要,也没有能力。此外,在那样的早期,音乐表演几乎完全放弃了以节拍和周期来结构的循环;古老的音乐语言对这种约束所表现出的态度是非常不以为然的,由此可以看到,在这里,音乐活动自身所必须特别具备的东西更多的是自由咏诵和即兴发挥。而人们如果仔细观察一下这种音乐,而且恰好是在它最后所达到的发展阶段上,那么他们就会发现,它有一种秘而不宣的返回这些状态的兴趣。是的,我们的这位报告人喊道,这种奇特的艺术的本质是,它随时都可以从头开始,从无开始,在对它已经经历过的文化史、对那数百年间取得的成果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重新发现并再次创造自己。与此同时,它穿过同样的原始阶段,一如它的历史之初,同时还能够在它的发展的主山岳之外另辟蹊径,孤独而不为世界所倾听地到达异乎寻常的美的神奇顶峰。接下来,他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以无比怪诞和无比发人深思的方式附和佐证着他这次报告的观点和内容。
十八世纪中叶,在他的家乡宾夕法尼亚曾经有一个德裔堂区一度十分红火,教徒们都十分虔诚,按照他们的宗教仪式来划分,属于再洗礼派。他们当中发挥领导作用的成员,最具宗教威望的成员均过独身生活,这些成员因此受到敬重,被尊称为“孤独的兄弟姐妹”。不过,同这些禁欲的少数人相比,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还是选择过婚姻生活的,而且也非常善于在他们的婚姻生活里有意识地融人一种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因为具有示范性而显得纯洁和虔信,因为勤奋严谨而显得有条不紊,因为节制饮食而显得健康、与世无争和庄重肃穆。他们有两个定居点:一个叫以法他(译者注:原为《圣经》地名,此处是按此圣经地名命名的地名,全世界有好几处,主要在美国本文的这一个就是宾夕法尼亚的以法他。),在兰开斯特县,另一个在富兰克林县,叫雪山;而且,他们全都对他们的首领、神甫和宗教之父,他们这个教派的创始人,一个名叫拜瑟尔的男子,心怀敬畏,全都对他马首是瞻,而此君身上呢,也的确是既有献身上帝的诚挚,又有宗教领袖和世俗统治者的气概,同时还不乏宗教狂热和冷漠生硬的能量。
约翰·康拉德·拜瑟尔出生于法耳茨的艾伯巴赫一个十分贫苦的家庭,很早就父母双亡,成为孤儿。他先是当学徒,学习做面包的手艺,后来又当流浪工匠,从此同虔信主义者和浸礼会教义的信徒接上关系,于是,那种在他心底沉睡已久的倾向,即那种专门为真理服务和自由信仰上帝的偏好,便被唤醒。由此他危险地接近了一个在他的家乡是要被视为异端的领域,于是,这个已到而立之年的男人便决定逃离这块不堪忍受的古老土地,移民到了美国,在这里,在不同的地方,在德国城和科内斯托加,他做了一段时间织工。然而,时隔不久,一阵新的宗教热情向他袭来,于是他便听从这内心的呼唤,隐居到荒郊野外,过起了一种与世隔绝的、简陋的、心中唯有上帝的生活。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你越是想逃避人群,你这个逃避者和人群的联系恐怕就越是紧密,于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开始被一群慕名而来的信徒和学习他离群索居的模仿者包围,这样一来,他不仅没有能够摆脱世人,反而猝不及防地于转瞬之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团体的头目,而且,这个团体本身也很快便发展壮大起来,成了一个独立教派一一“第七日再洗礼派”,至此,他也发现,从未想过要做领袖的自己居然事与愿违地命中注定了要做领袖,于是,自从意识到这一点起,他便发号施令起来,也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拜瑟尔从未受过任何值得一提的教育,但这个被唤醒的人却通过自学掌握了读书和写字的本领,更何况神秘的情感和观念又无时无刻不在他的心灵深处涌动,既然如此,于是乎,他主要便是以作家和诗人的身份来行使他的领导职权,倾吐他的肺腑之言:一篇篇说教文章和一首首宗教歌曲从他的笔端泉涌般流出,以供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在宁静的时刻作修身之用,同时也可用以丰富他们的礼拜仪式。他的风格夸张而又晦涩,字里行间充斥着比喻、对基督教《圣经》的模糊暗示以及某种性爱的象征主义。为他的写作打头阵的是一篇关于安息日的题为《反常的秘密》的短文和一本汇编了九十九个“玄妙而机密的格言警句”的集子。这以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写了一系列圣歌,这些圣歌要按欧洲著名的赞美诗旋律来唱,而且还是用的诸如《热爱和颂扬上帝之歌》、《雅各布战斗和晋级之地》,以及《紫烟缭绕的天国山丘》之类的标题印刷出版。这些篇幅较短的集子几年之后经过内容上的增加和修改又被编纂成册,成为以法他“第七日”的这些洗礼派教徒们的正式唱本,并被冠以《孤苦伶仃的斑鸠,即基督教会之歌》这样一个甜蜜而又感伤的标题。这本权威性的著作,在教派成员们,独身的和已婚的,男人们,还有更多的女人们,争先恐后地充实之下,一印再印,书名也不断变换,其中有一次大概还叫过《天堂的神奇游戏》什么的。最后,此书的篇幅已不少于770首圣歌,其中的一些甚至还称得上是巨长无比。
这些歌是专门用来吟唱的,但它们却没有乐谱。都是新词配老调,堂区多年来一直就是这样使用它们的。于是,一个新的灵感又从约翰·康拉德·拜瑟尔的脑子里冒了出来。这个想法迫使他于诗人和先知的角色之外又充当起作曲家的角色。
不久前,以法他来了一个年轻的音乐艺术门徒,人称路德维希先生,他开办了一家歌唱学校,拜瑟尔特别喜欢去听他的音乐课。想必他就是在听这些音乐课的过程中发现,音乐其实是可以为扩张和实现宗教帝国提供多种可能性的,而这些可能性可是年轻的路德维希先生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这个不同寻常的男人于是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早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不再青春年少的他开始着手创建一个自己的、服务于他的特殊目的的音乐理论。那位唱歌教师被他晾在了一边,整个事情由他自己一手把持一一他成功了,在不长的时间内,他使音乐很快成为其所在聚居地宗教生活中的一个重要元素。
大多数从欧洲过来的赞美诗曲调在他看来都是极不自然的、太过复杂和矫揉造作的,因而并不适合他所管辖的教徒。他要对此进行革新和改良,他要开创一种同他们灵魂的素朴更相符合的音乐,而且,这种音乐另外还要能够使他们通过他们的实践活动走向自身的朴素的完美。他果敢地拿出了一个既有意义,又能使用的曲调理论。他发布命令说,每一个音阶里都应该有“主人”和“仆人”。他决定,把三和弦看作每一个给出的调的旋律中心,以此为基础,他把属于这个和弦的音任命为师傅,音阶的其他音则为仆人。一篇歌词的每一个重音音节都各自通过一个师傅来表示,每一个非重读音节则各通过一个仆人来表示。
至于和声,他所采用的处理办法是一次即决。他给所有可能的调建立了和弦表,借助这些表,每个人都可以舒舒服服地用四声部或五声部填完自己的曲子,他以此而在堂区里掀起了一场真正的作曲热潮。不久,“第七日”的这些浸礼会信徒,不分男女老幼,个个都能轻松自如地跟着他们的师傅作起曲来。
这个硬朗的男人剩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解决他的理论中有关节奏部分的问题。他在这里也同样取得了圆满成功。他在作曲中认真遵循歌词的节拍,他为重读的音节配备较长的音符,为非重读的音节配备较短的音符。他没有想过要在音值之间建立一种固定关系,而正是这一点使得他的节拍得以保持一种可观的柔韧性。在他那个时代,几乎所有的音乐都是用重复出现的长度相同的速度,也就是用节拍来写的,对此,他不是不知道,就是不关心。可是,这种不知道或者是不理会对他而言却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因为这种悬留的节奏使得他的一些音乐作品,尤其是对散文的谱曲,取得了异乎寻常的效果。
这个男人一旦踏进音乐的田地,他就会像追寻他的每一个目标那样,用同样的顽强来耕耘这片田地。他对自己有关理论的想法进行总结,还把它们写进《斑鸠》那本书的前言里面。他日以继夜地为《紫烟缭绕的山丘》里的全部诗歌配曲,其中一些还配了两三遍,他把自己写过的所有圣歌全都谱上曲,此外,他还为出自他的男女学生之手的大量圣歌作曲。而且,这还不够,他又写了一系列篇幅较长、歌词取自《圣经》的合唱。他似乎有意要把整部《圣经》都按照自己的方法谱成音乐;他也完全有能力着手实施这样一种想法。如果说他最终没有能够这样去做的话,那也仅仅只是因为,他必须把他的大部分时间花在演出已经创作的作品、咏诵训练和唱歌课上——而他在这个领域所取得的成就简直就是惊人的。
以法他的音乐,克雷齐马尔告诉我们,太不寻常了,太神奇独特了,以至于外界根本不能接受,因此,当这个由德裔的“第七日”浸礼会教徒所组成的教派开始没落的时候,以法他的音乐也就在实践中逐渐被人遗忘了。但是,它留给人们略带传奇色彩的回忆却持续了数十年之久,由此也大概可以窥见,它曾经是多么的独特和动人。它的合唱所发出来的声音模仿的是温柔的器乐音乐,在听者的心里唤起一种天国般温良而虔诚的印象。并且,这一切全是用假声来唱,而歌唱者在歌唱的过程中嘴巴几乎没有张开,嘴唇也几乎不动一下,听觉效果奇妙极了。在整个祈祷大厅里,歌声就这样被推到并不算高的天花板上,这些声音不同于人们所熟悉的任何东西,也不同于任何有名的教堂音乐,它们仿佛天籁之音从天而降,宛如天使一般悬浮在密密麻麻的人群头上。
在以法他,这种歌唱风格到1830年左右就已经完全不再使用了。而在福兰克林县的雪山,情况则正好相反,那里保留了这个教派的一个分支,所以,在这段时间前后,他们还维护着这种风格,而且,尽管这种风格,同拜瑟尔亲自培养的以法他合唱相比,仅仅只能算得上是对后者的一个微弱的回响,然而,无论是谁,只要听过它,就会对它终生难忘。克雷齐马尔说,他父亲年轻的时候还常常能够听到它,而他父亲上了年纪之后,只要是一说起它来,每次还都会忍不住热泪盈眶。那时,他在雪山附近过夏天,在星期五的晚上,也就是安息日的开始,他骑马去了一趟,目的只是想跑去看看那些虔诚的人是如何在他们的祈祷屋里做祈祷的。不曾想,打那之后他跑去的次数就勤了起来,每个星期五,太阳落山
时,他就会由着一股不可抗拒的渴望所驱使,备好马鞍,骑上三里路去倾听这种风格的歌唱。这种歌唱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这个世界上任何别的东西都不能与之相比。老克雷齐马尔说,他进过英国、法国和意大利的歌剧院,但那里都只是给耳朵听的音乐,而拜瑟尔的却是深入灵魂的声音,这种声音不多也不少,正好就是那种对天堂的最初的体会。
“好一门伟大的艺术,”报告人在报告的结尾这样说道,“它,似乎能够脱离时间和自身在其中的伟大进程,进而发展出这样一段小小的特殊历史,通过不留痕迹的旁门左道走向如此奇特的欢乐幸福!”——
我和阿德里安听完这个报告回家的情形,我现在还记忆犹新,那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当时,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们彼此也并没有怎么多言语,尽管如此,我们却久久不能分手,我陪他走到他的伯父楼前,他又从那里反过来送我走到我家药店,而我接下来又和他一起折回帕罗夏尔大街。当然,这在我们之间也是常有的事。我们俩拿拜瑟尔这个人,拿这个独霸一方的长官及其精力旺盛的活动能力寻开心,我们一致认为,他的音乐改革很容易让人想起特伦慈(译者注:特伦慈(公元前185或195?-公元前159):利比亚裔的罗马作家,遵循希腊典范创作喜剧,代表作有《阉人》等。)作品里的一句话,即:“用理智行滑稽之事”。不过,阿德里安对于这个奇特现象的态度却通过一种非常有特色的方式和我的区别开来,很快,这种方式就要比这件事情本身更让我伤脑筋。也就是说,与我不同,他注重的是在嘲笑的过程中为自己保留那份赞赏的自由,即那种权利,说得难听一点:也就是那种保持一种距离的特权,而友好接受的可能性、无条件的赞同、一半的欣赏,连同冷嘲热讽和哈哈大笑一起,都包含在了这种距离之中。这种对讽刺性的保持距离的要求,对客观性的要求,总的看来,在我的眼里,始终就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傲慢的标志,而这种客观性显然更多涉及的是那个自由的人格而非那件事情的声誉。应该承认的是,在那时,如果像阿德里安那样,小小年纪就表现出这样一种态度,那是免不了有些狂妄之嫌的,是会令人感到不安的,也是会让人有理由为他的灵魂能否得救而感到担忧的。当然,对于那些具有素朴的精神形式的战友而言,这种态度同时又是给人印象极为深刻的,而我既然爱着他,那么爱屋及乌,我也就一并爱着他的傲慢——或许正是由于他的这种傲慢,我才会如此地爱他。是的,事情现在看来就是如此:这种盛气凌人就是我内心那种惊恐之爱的主要动机,而在我长达一生的时间里,我这心里都对他怀有这样一种爱。
我们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时值隆冬,雾霭沉沉,我们就着街头煤气路灯朦胧的灯光,来回穿行于我们的住宅之间。“看在我的分上,”只听他这样说道,“看在我的分上,你就让那个怪人清静清静吧,我喜欢他。他至少还有秩序意识,不管怎么样,有一个愚蠢的秩序,也终归比完全没有一点秩序要强。”
“一个荒唐之极的秩序的教条,一种天真之极的理性主义,”我回答道,“正如那个主仆的发明一样,你是不会真心想要去捍卫它们的。你想一想,拜瑟尔的这些圣歌听起来都是什么呀,里面的每一个重音音节上都非得落下一个三和弦的音不可!”
“反正不是感伤的,”他回应道,“而是严格按照法则的,而这正是我所喜欢的。你当然会把想象高高地置于法则之上,而‘仆人音’的自由使用恰好给这种想象留下了丰富的回旋余地,你应该感到安慰才是。”
话一出口,他便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弯腰,大笑着把腰弯向潮湿的人行道。
“滑稽,这真是太滑稽了,”他说道,“不过,有一点你不得不承认:法则,每一个法则,它所发挥的都是冷却作用,而音乐本身有的是热量,刚刚出栏的热,刚刚挤出的热,我想说,任何形式的法则的降温,音乐全都可以用得上,音乐自身甚至对此渴望已久。”
“此话或许不假,”我承认道,“但是,我们的拜瑟尔终归算不上这方面的楷模。你忘了,他的毫无条理的和听任情感的节奏至少抵消了他的旋律的威严。而后,他又为自己发明出这样一种歌唱风格——先是向上冲着天花板而去,其后又通过天使般的假声从那里向下悬留,这种风格想必是极度诱人的,它先是通过刻板的降温将音乐的那种‘刚刚挤出的热’予以剥夺,然后,它又确定无疑地将那种‘刚刚挤出的热’悉数返还给音乐。”
“通过禁欲的,克雷齐马尔会说,”他回应道,“通过禁欲的降温。拜瑟尔老爹在这一点上是非常地道的。音乐总是提前为音乐的性感化作精神上的忏悔。古代荷兰人为了达到赞美上帝之目的,就让音乐肩负起各种绝技,挖空心思地想出各种最不性感和纯粹算计之法,无所不用其极,而与此同时呢,情况反倒变得越来越严峻。后来,他们索性就让唱出这些忏悔,索性就把这些向上帝进行的忏悔直接托付给人的声音,直接托付给人声所特有的那种发声气息,而人的声音恐怕就是我们目前可以想见的、具有那种最新出栏的温热的发声材料……”
“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为什么就不该这样想呢!就刚出栏的热而言,其实根本无法和任何一种无机的器乐声相比。诚然,人的声音,它可能很抽象,——抽象的人,随你怎么想。然而,这却是一种抽象性,大概就跟没穿衣服的肉体是抽象的一样——那其实近乎于一个女人的阴部。”
我感到震惊,一时无言以对。我的思绪把我带回到那遥远的我们的、他的过去。
“这下你总该看到了吧,”他说道,“你的音乐。(我对他的这种措辞方式感到气愤,这种方式的目的是把音乐推给我,好像它更多的是我的事情而不是他的似的)这下你总该完全看到它的本来面目了吧。它的威严,或者用你的话说,它的形式的道德主义,必然是为掩盖它真实声音的诱惑而找的一个借口。”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个长者,是个更加成熟的人。
“生活馈赠的一件礼物,”我回应道,“说得重一点:上帝馈赠的一件礼物,如音乐,我们不应该用嘲讽的态度去证明它的这些自相矛盾之处,这些自相矛盾所能证明的其实只是音乐的本质的丰富而已。我们更应该去热爱音乐才是。”
“你认为爱是最强烈的情感吗?”他问道。“你知道有比这还强烈的吗?”
“是的,兴趣。”
“或许在你的理解中,这是一种除却了动物性热量的爱,是吗?”
“别吵了,就让我们一同服从命运的安排吧!”他大笑起来。“晚安!”
我们又站在了莱韦屈恩家的那栋小楼前,他给自己打开了那扇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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