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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西:我的告别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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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28 15:15: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镇西:我的告别演说


  2015年7月4日下午两点钟,老师们聚集在阶梯教室。我说:“本来我们的分配改革和人事改革方案正在修改讨论,准备交教代会表决。但是现在出现一个新的情况,就是国家工资调整即将进行,这和我们的分配制度改革有所冲突,经今天上午教代会表决,决定暂缓改革,等待时机更加成熟后我们再继续推进。决定搞,是全校投票决定的。本来是否缓搞也应该全校投票,但时间来不及,因此只是教代会和领导小组的老师投票决定。他们也具有代表性,现在既然老师们说缓搞,那我们就暂时缓缓。以后继续搞的时候,我依然会尽我的力量,潘局长和教育局也会支持我们的。”
  接着我说:“我说过,每学期开学前,我都会给大家播放一部电影或视频。今天是播放一部纪录片,本来这部纪录片应该放在8月下旬开学前教工大会的时候给大家播放,但是因为,”我停顿了一下,“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提前在今天给大家播放。”
  我问大家:“知道贺绿汀这个人吗?”有老师点头。但没人回答贺绿汀是谁。我继续问:“他是写小说的,还是写诗的?”有老师说:“写小说的。”我一愣“嗯?”下面另外有老师说:“写诗的!”我乐了:“你们太容易被我误导了!”这时候张月老师说:“是写歌的……”
  我大声说:“对的!是写歌的,是著名音乐家!我以前给大家播放过纪录片《大师》,今天继续看《大师》之《贺绿汀》。”
  我开始播放《贺禄汀》,老师们认真地看着屏幕。但中途有个别老师在小声议论,于是我按暂停,对老师们说:“向大师致敬,需要虔诚敬畏的态度。有老师在小声说话,这样对得起贺禄汀吗?”个别老师安静了,我继续播放《贺禄汀》。近五十分钟,老师们被贺绿汀的人品、才华和风骨打动了。
  老师们看完了这部纪录片后,我点评了几句:“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许多人宁可把时间花在刷微信上也不愿花五十分钟的时间回望一下大师们。可我们武侯实验中学的老师愿意,这就是我们和其他学校老师不一样的地方。我们坐在这里凝望贺绿汀,感受上世纪知识分子的风采。在这个地方,每次开学前,我都通过视频给大家介绍大师级的知识分子,老师们因此而认识了陈寅恪,认识了傅雷,认识了马相伯……本来这个视频按计划是下学期开学前的教工大会给大家播放的,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今天提前给大家看了。就行政能力而言,我并不适合做校长。如果说我和其他校长有什么不一样,那么,就是我会带给大家更宽阔的人文视野。同为知识分子,我们应该回眸一下上世纪知识分子的学识与风骨,并想一想如何成为那一代知识分子精神和灵魂的传承者?”
  老师们静静地听着,思考着。
  我说:“好,大家休息十分钟吧!”
  十分钟后,老师们又坐回了阶梯教室。我说:“本来我不想做这么一个正式的告别演说的,我想悄悄走了就是了,反正以后我也会常回来的。但昨天我在微信上发了我新办公室的照片后,有老师留言道:‘就这么走了?’这话提醒了我,还是应该给老师们有个交代。好,今天我就准备了一个PPT,题目是《该交棒了,请接着!》”
  我问:“该谁接呀?”
  老师们笑了,不知如何回答。我说:“似乎应该说该衡书记接,因为衡书记接替我主持全校工作,但我要说,该包括在座每一个人在内的所有武侯实验中学的教职工接,因为学校是大家的,是每一个人的,而不只是校长和书记的!”
  我正式开始了我的告别演说——
  嗯,从哪儿说起呢?我在武侯实验中学工作了九年,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单位是乐山一中,我在那里也工作了九年。这两个九年一头一尾刚好串起了我整个教育生涯。我们先看几张照片,是我九年前到这学校来做校长时的形象,大家看看,我当时是怎样的形象?
  (我打出2006年6月我的课堂照片)看,这几张照片,是2006年6月我在盐道街中学外语学校时的上课照片,两个月后我来到武侯实验中学当校长。看,我那时比现在年轻多了,头发是多么茂盛!(众笑)这张是2007年春天,学校艺术节时我和几个小演员的合影,你们看我当时的形象,是不是比现在更年轻?这是我和胡鉴老师一起和她学生围坐在校园草坪上,那时我们的学校还没有大规模绿化;这是我和黄静老师的学生在一起,照片上那时黄静也很年轻呢!现在呢?这是我昨晚发在微信上的自拍照,昨天我想到今天要见老师们,特意去理了个发,结果理成这样,我真不好意思见人,丢脸啊!(老师们笑了)照片上现在的我又老又胖,看以前的照片,再看现在这张,唉!变化太大了,这杀猪刀也太锋利了!(老师们笑)老师们再看看你们以前的照片,这是2007年春天艺术节时全体老师的合影,多么富有朝气,多么富有活力!
  下面我们再看三组照片。这是2006年12月22日,我们学校教师体操比赛的选手们在学校练习体操,多么有精神啊!大家看,那时升旗台在这里呢,那时这里还没有大树没有塑像,看到这些我们可以看到学校校园九年来的变迁。对了,你们看,当时这里还有诸葛亮的一个塑像。后来这个塑像搬走了。搬走后空留一个台基,张书记开玩笑说在上面塑一个弥勒坐像吧!我说,哪需要“塑一个”?你直接盘腿坐上去,然后笑眯眯的,那不活脱脱就是一个弥勒佛像吗?(老师们大笑)好,我们看这是正式比赛时,我们老师的风采,多么整齐啊!我已经记不住当时获得了什么名次了,但我永远记得老师们当时的精神面貌。这是2006年12月31日我们学校的趣味运动会,你们看这几张学生的照片,他们笑得多开心。老师们也许可以找到你教过的学生。这些学生现在应该大学毕业了,或者正在上大学。你们看,各种趣味游戏,还有跳绳,老师们玩儿得多开心啊!这是2007年9月1日的开学典礼。注意,当时学校刚刚进行了绿化改造,有的地方还没完全完工。由于温家宝总理的批示,我们学校受到媒体的广泛关注,所以那次升旗仪式很隆重。你们看,当时我们的学生,我们的老师多么认真,多么庄严肃穆!担任升起手的是一群警察,为什么会是警察呢?我想想,哦,原来当时还举行了有关交通安全的什么仪式。对的,你们看这是升旗仪式结束后,我和警察,还有孩子们在安全教育教室里参观什么的。
  这些照片把我们带回了过去,让我重温我们走过的路。我们再看几个视频。第一个视频是四年前,我们举行生日晚宴时,老师们正举手朗读生日誓词。这个誓词是我们老师自己写的,好像是胡鉴老师写的。看,老师们多开心啊!这第二个视频是今年的生日晚宴时老师在做游戏,是击鼓传花,老师们依然开心。第三个视频是关于万老先生的。老师们还记得我岳父万老先生吗?当时他来这里给大家讲述他的人生经历。这个视频很长,有五十多分钟,我们看几分钟。
  (视频中,我和万老先生走进阶梯教室,老师们鼓掌。在万老先生讲述之前,张书记宣读教育局关于“任命李镇西同志为成都市武侯实验中学校长”的文件,然后讲了讲在即将开始的奖金分配分案制定过程中,希望老师们积极提建议。这接下来是我和万老先生的聊天,我问我岳父:“你在哪方面荣获世界第一?”我先让老师们猜,有老师说八十六岁还上课,有的老师说八十多高龄还登上峨眉山金顶……我说:“都不对,万老师是世界上打麻将年龄最小的人!”万老师说,这个是这个是。我问他还记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打麻将,他想了想,说:“五岁。”全场爆笑……)
  好,我们就看这几分钟。万老师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退休教师,但他是一个学识渊博人格高尚的知识分子,当时来给老师们讲述他的成长故事,老师们都很感动。今天我重看这个视频,最大的感慨就是八个字:“天地悠悠,岁月无情!”
  万老先生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几年了。九年里,我家里四位老人先后离去。同样在这九年里,我们学校唐安全老师、李青青老师、朱建平老师也先后离去。同时,九年里一大批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今天中午吃完饭走到教学楼,我看到一大群孩子,我当时就乐了:“这些孩子都是我到这学校以后出生的!”是呀,记得我来这里当校长时,遇到的第一个生孩子的老师是饶振宇老师嘛!第一个寒假前,学校聚餐,我看见有一桌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我以为是哪个老师的女儿呢!一问,才知道刚读完产假的饶振宇老师。真是年轻啊,而且生了孩子都还这么年轻!九年来,我见证了许多老师恋爱、结婚、生子。比如王晓萍老师,我刚到这里时,她在实习,我现在都还记得她当时天真可爱的小姑娘的样子。后来她到我校工作,成了我的同事,大地震期间主持了好多次学校大型活动,再后来我发现他和黄静“偷偷摸摸”(大笑),后来的才知道,哦,人家恋爱了。再后来,我参加她俩的婚礼,并担任证婚人。再后来,王晓萍生孩子了,现在孩子都好几岁了!我对王晓萍说过,我看见你恋爱结婚当妈妈,如果我身体好,我还会看到你当奶奶呢!
  九年来,有些老师先后调离了我们学校,又有一批又一批老师来到我们学校。老师们从20多岁到30多岁,从30多岁到40多岁,从40多岁到50多岁,从50多岁到60多岁。这就是时间的流淌,这就是历史的更替。我们就这样生长着,成长着,然后老去……
  那么,我给武侯实验中学留下了什么呢?是留下了杨明老师的雕塑吗?是留下了满校园的老师照片吗?是留下了“让人们因我的存在而感到幸福”这句话吗?我们学校到处都有我们老师和学生的照片,而没有一张我的照片,我就是想突出普通的老师、普通的孩子。当然,会不会有老师说:“学校没有你的照片,但有一个‘镇西资料馆’呀!”嗯,是的,有一个“镇西资料馆”,那是教育局为了培养年轻教师而建立的,主要不是为了宣传我,而是培养年轻教师,让每一个入职的年轻人看看,一个年轻教师如何成长起来的?大地无言,巨树有根。我不是武则天,不可能给自己竖一座无字碑,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让历史和未来评价吧!
  但我想和老师们一起重温一下我写给百年校庆的一封信。还记得吗?大家看这几张照片,前年十年校庆时,我们在学校花园里埋下了一些最能反映我们现在学习工作生活的物件,等到百年校庆再挖出来,让百年校庆时的师生看看今天的教育。后来有老师说一百年太久了,我们根本就等不到那天,太令人绝望了。于是我们又定了一个时间,是五十年校庆启封。这样,分两次启封,一次是百年校庆,一次是五十周年校庆。如果是五十年校庆,还有37年,到时候我们在座许多老师虽然已经老了,但还健在,我呢,如果健在也已经95岁高龄了,你们可以用轮椅推着我去看挖掘今天埋下的物品。不过,我估计我即使活着也已经老年痴呆了人事不省了。(有老师在下面说,嘴角流着哈喇子。)对,还流着哈喇子!(老师们笑了)
  我们看看我写给百年校庆的信——
  二一〇三年的孩子们、老师们:
  今天,是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我提前九十年给你们写信,祝贺成都市武侯实验中学建校一百周年。
  隔着遥远的时光给你们写信,我庄严而激动。
  你们是九十年后的学生和老师,我是现在的校长。因为“武侯实验中学”,我们便穿越时间隧道而心灵相通。
  在成都市武侯实验中学百年校庆的日子里,你们手捧我们今天留给你们的“文物”,会看到学校曾经的足迹,会闻到今天我们青春的气息,会听到我们对你们真诚的祝福!你们或许会怦然心动,并发出种种感慨……
  我相信,未来九十年,世界会有许多我不可思议的变化,中国会有许多我无法预料的进步,学校也会有许多我难以想象的发展。但武侯实验中学的精神——“让人们因我的存在而感到幸福”依然会温暖着我们的校园,并照亮每一个人的心房。
  茫茫人海,悠悠岁月。我们偶然来到这个世界,偶然来到这个学校,延续着前人的历史创造着历史,几十年后我们又走进历史。前人会怎样期待我们?——就像现在的我期待未来的你们一样。后人会怎样审视我们?——就像未来的你们审视今天的我一样。天地之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匆匆过客,但当我们的生命流淌进武侯实验中学的时候,我们给学校留下了什么?这是世世代代武侯实验中学的师生永恒的思考。
  我的回答是,给学校的未来留下充满人性的温馨记忆。
  不必用堆叠的荣誉来证明教师的成功,教师的光荣就印在历届学生的记忆里。
  我在岁月深处注视着你们。
  李镇西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于十年校庆之际
  当时写的时候没注意,现在读的时候发现了,这最后一句话让人瘆得慌,“我在岁月深处注视着你们”,会把那时候读信的人吓着的。(老师们笑了)但没法改了,已经埋在地下了。就算我给后世的人开个善意的玩笑吧!
  这封信中,我强调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历史的匆匆过客。别看我现在这么风光显赫,一校之长嘛!但若干年后,在校史上也就那么一行字:“李镇西:2006年—2015年为本校第二任校长”是吧,也就这么一行字。一般老师就更可怜了,诺,校史上某页一个表格,“武侯实验中学教职工名单一览”,每个老师就占那么一个格子!再过一百年两百年,我们名字都留不下,一切烟消云散!
  但是,“当我们的生命流淌进武侯实验中学的时候,我们给学校留下了什么?这是世世代代武侯实验中学的师生永恒的思考。我的回答是,给学校的未来留下充满人性的温馨记忆。不必用堆叠的荣誉来证明教师的成功,教师的光荣就印在历届学生的记忆里。”这就是我们的追求。
  我为什么要卸任呢?这要从当校长开始说起。我没当过一天中层干部,来之前在盐道街中学当高二班主任并教语文,同时兼任学校副校长。但我这个副校长纯粹就是象征性的,因为什么都不分管。我的主要精力还是上课和做班主任。所以我其实是直接从班主任当上校长的,是武侯区教育局雷局长邀请我来武侯区,并让我出任武侯实验中学校长。本来我是想去大邑或邛崃农村学校的,后来雷局长说武侯实验中学实际上也是农村学校,我便来了,谁知道学校这么漂亮!我心目中的农村学校应该是土墙,土墙外面是一条小河,小河对岸是无边的油菜花。结果,完全不是这样的,学校修得太漂亮了。(老师们笑)但这又的确是农村学校,因为学生都是本地失地农民的孩子,还有一些进城务工人员的孩子。我在这里一呆就是九年。
  我从来就没有什么过人的行政管理能力,这点和李希贵不一样,和程红兵不一样,和卢志文不一样,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特别佩服的管理大师。而我的行政管理能力并不强。我认为,武侯区雷局长之所以任命我做校长,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行政管理能力,而是想让我的教育思想发挥作用,引领学校的发展,所以一开始到现在都给我配了强有力的副手,包括相当于常务副校长的书记。而我也的确不是一个当校长的料。我始终是一个学者,而非传统意义上的校长。既然是学者,我就始终以研究者的眼光看待学校的一切,包括管理。我研究学校,就是研究一个个具体的人。有人曾说我去来武侯实验中学做校长,“是一个单纯的人,遇到一群复杂的人。”他的意思是,我很单纯,但有的老师很复杂。后来我说:“应该说,是一个单纯的人,遇到一群同样单纯的人!”绝大多数老师是单纯的,我们有着共同的追求。我真的是在研究学校,研究管理,研究人。给老师们说,我坚持写工作日记,九年来,我写了上百万字的工作日记。平均每学期三十万字。你们想想,九年一共十八个学期,哦,还远远不止上百万字呢!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我都细致地描述分析。你们在我的日记里,都是那么栩栩如生。不过,老师们放心,我不会公布这些日记的,呵呵!
  九年来,我收获了什么?这个可以说很多,但最重要的收获,简单说,是我通过一个学校,透彻地了解了一个国家,也深刻地认识了自己。一个国家有的,一个学校全有。光明的,阴暗的,积极地,消极的,人性的优点与弱点,方方面面,一应俱全。比如,刚来时遇到教师节发钱,当时可以比往年多发一点,我就说那就发吧,结果副校长说不妥,明年就没这么多钱了。我说明年没有这么多钱就少发一点嘛。他说,那不行,老师们才不管你说有没有钱呢!他们只要一年比一年多,而不是少。我一下就懵了。但这就是管理。比如,我们深恶痛绝的,可能恰恰是我们所孜孜以求的;当我们抨击什么的时候,可能我们恰恰是在抨击自己。这就是人性的弱点。有的老师总说希望公平,但如果他没有得利,什么都是“不公平”。还有,我们对高尚的追求,都是对学生的要求,对别人的要求,而对自己往往不是这样。比如,刚才看《贺绿汀》的时候,有老师小声说话,我就想,如果你上课学生这样做,你肯定严肃批评,但现在你做的,正是你抨击的。说实话,刚才我可以不批评的,反正都要走了,何必得罪人呢?但那就不是我了。我就是要说,就是要批评,于是我刚才批评了个别老师。如果你在上课的时候学生小声说话,你会怎么想?既然你要求学生认真听讲,可你刚才为什么要在那里说话?所以我经常对大家说,如果我们用我们对学生的要求来要求自己,我们就非常高尚了。当然,我有时候也做着我所反感的事。比如,最近几年我多次呼吁教育公平,写文章抨击择校生,还给局长写信希望杜绝择校生;但实际上,我时候也帮朋友的孩子择校。这不是说一套做一套吗?所以我说我通过做校长,不但更透彻地了解了一个国家,也更深刻地认识了自己。
  九年来,我有多次离开武侯实验中学的机会,包括去北京、苏州等地任校长,我都没有离开。这次是因为我今年满57岁,再加上我已经连任三届,按规定应该卸任。当然,教育局对我很支持,希望我继续干下去,干十年。但我不愿意特殊化,到点就退。就这么简单。
  不做校长了,我以后做什么呢?这里也给大家说说。
  第一,全区新教育推动。我会全力帮助各学校推进新教育实验。在我们学校,我希望至少在两件事上可以坚持做,一是书香校园的营造,这里要注意,要通过教学改革给师生以读书的时间;二是完美教室的缔造。第二,自己搞专题研究。找自己感兴趣的教育问题,或者有价值的教育问题进行研究。第三,工作室培养徒弟。初步考虑在全区招收徒弟,两年一期。只是我现在还没想清楚,是以班主任为招收对象呢,还是以语文教师为招收对象。第四,全区的教师培训。教育局也希望我能引进全国的优秀专家资源,帮我们培训教师。以后,我请了专家,我就争取先让专家到我们学校讲一场,给我们武侯实验中学的老师开小灶。(老师们鼓掌)
  老师们,九年来尽管我不会当校长,但你们对我真诚的尊敬,我心存感动,永远铭记。这些真诚,往往体现在一些小事上。比如前不久我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怀疑学校某些方面存在着“经济问题”。虽然这封信很直率,但写信者很真诚,充满善意,也充满对我的信任。写信的老师没落真名,我无法和他单独交流,所以我这里公开回答,这位老师说的那些具体的情况,真的与事实不符。不过你的用心是好的,是关心学校,也信任我。这封信提醒我,学校一定加强各方面的监管。还有,几年前,我在簇桥一面馆吃面,吃完后付钱,老板说,已经有一位老师帮我付了。我至今不知道是哪位老师帮我付的钱,于是我便把这碗面视为全校老师给我的温馨!还有前年我做甲状腺手术,没让老师们知道,但还是有少数老师知道了,纷纷给我“凑份子”。他们觉得我家境贫寒,生活困难……(老师们笑)哦,我这是开玩笑的,老师们是一片真诚,表达对我的关心,但我坚决不能收这笔钱。后来我一一退还给了这些老师。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是因为我是校长。对了,九年来,我家四位老人先后离世,我从来都不要老师们“凑份子”,我没有收过一分钱的奠仪。老师们遇到丧事是可以收的,但我不能,因为我是校长。但是,老师们对我的真诚,我一直很感动!这样的例子还很多很多。我会永远铭记的。
  我也很遗憾,九年里,我可能让一些老师曾经不开心了。我想了很久用什么词,曾想过“得罪”,后来觉得不妥,我不认为我得罪了谁。但因为工作,可能是让一些老师“不开心”了。比如,安排工作,或者某个老师工作中有问题,我可以迁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那样我和所有老师关系都会很好,但我是校长,必须坚持原则,该批评还得批评。于是可能让一些老师不开心了。我也不能说我对不起这些老师,因为我没有做错啊,那我只能表示遗憾了。今天也请这些老师理解。我和衡书记经常说,如果我们不做管理,我们会和任何老师和谐相处的,但做了管理就得面对所有困难,面对具体的人。所以,希望理解。当然,不理解也不要紧,你如果对我不满,我依然还是把你当朋友。
  是的,我以后会继续把大家当做朋友的。明年六一节,我会继续在微信上赠送你们孩子的书,到时候别忘了抢先。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我就当你们是我的亲戚!(老师们鼓掌)还有,现在外面请我讲学我一般都推辞,因为我的确很忙;但如果谁托你们来请我,我一定答应,我只认你们的面子!(老师们笑了)
  要走了,还是给大家提几条建议吧!
  第一,要多读书。这是我经常强调的。阅读,能让一个人的心灵更加丰富更高贵。春天你去郊游,遇到下小雨了,满山的花儿也纷纷落下,如果你没文化,你会沮丧,但如果你书读得多,也许会情不自禁想起秦观的两句词:“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是不是比别人就多一份情调?前几天我早晨去跑步,结果计步器没记下我的里程和轨迹,换个人可能有些郁闷,可我油然想到泰戈尔的诗句:“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是不是就比别人多了一份豪迈的情怀!你们看这张照片,这是我的书房。今天我还想给大家推荐两段话,一段是北大教授陈平原说的:“如果你已经好长时间不读书了,而且又没有任何负罪感的时候,你就必须知道,你已经堕落了。”还有一段话是作家三毛说的:“读书多了,容颜自然改变,许多时候,自己可能以为许多看过的书籍都成过眼烟云,不复记忆,其实它们仍是潜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当然也可能显露在生活和文字中。”这是钱梦龙那年来我们学校讲学时,我陪他在洛带古镇喝茶聊天。对了,大家还记得,在我们这个阶梯教室,就在我站的这个地方,曾经站过魏书生,站过朱永新,站过吴非,站过程红兵,站过卢志文,站过流沙河,站过高金英……我都把这些大家请来给大家做过报告。还是说钱梦龙,他只是初中毕业生,后来却成了语文教育大家。为什么?因为他酷爱阅读,所以学识渊博。钱老师的经历告诉我们,博览群书是自己培养自己的最好途径。再看这位老师,叫夏昆。是一个没有什么荣誉称号的老师,但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语文教师。他说,教师的第一绝招就是“阅读”。当年我在盐道街中学外语学校时,他说他是冲着我前来应聘和我做同事。那时他给我说,他正在读《二十四史》。所以我说,阅读,是折服学生征服课堂的“秘密武器”。我想重复我多次说过的话:“和老一辈大师相比我们连学者都谈不上!”我从不在我的名片上印“博士”,因为不敢。为什么?因为我知道,现在包括我在内的一些博士硕士,其真正的学问功底,估计还不及民国时期的本科生,甚至高中生!那怎么办?阅读呀!我昨天收拾我的办公室,几书柜的书,我不想搬走了,原想捐给图书室,但我想干脆直接送给老师们吧!一会儿这里的会结束后,欢迎老师们到我办公室来选书啊!中午已经有老师来选过了。
  第二,要彼此信任。我真心希望老师们之间单纯透明,真诚相待。无论对干部,还是对老师,都不要搞“有罪推理”,动辄就是“肯定是那样的”,而要以善良的心去想别人。崔永元提出要做“微公益”,什么叫“微公益”?他说,给别人一个真诚的微笑,给别人一次鼓励的掌声,都是微公益。这些公益都是任何人不费力就可以做到的。衡书记来了之后,感到有一点不习惯,就有少数个别老师见面不打招呼。我给她解释,这些老师不是对你有意见,是性格原因。但我想,给别人打招呼,给别人微笑,这是教养的体现。我们都是做老师的,不是教育学生要有礼貌教养吗?我们也应该做到。很多年前,一位转学生对我说,李老师,你和别的老师不一样!我问怎么不一样。我以为她会说我班带得好,课上得好,结果不是。她说,你总是远远地就笑眯眯地主动给学生问好。我说,哦,这是我跟我大学一位老师学的。我读大学时,教我们党史的许老师,是一位老太太,非常慈祥,每次见了学生,远远地就笑眯眯地打招呼。是她影响了我。我们还有个别老师总喜欢抱怨,在办公室里抱怨,说这个不是,那个不是,这个不公平,那个不合理。这种“办公室文化”,影响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心情。同样一件事,有的老师就总是抱怨别人,而有些老师则不放在心上,总是积极向上,热情乐观。你心中有光明,眼前就一片灿烂,你心中有黑暗,眼前就一片阴影。老说别人不是,看不到别人的优点,不信任别人,最后不快乐的还是你自己。说实话,校长也好,书记也好,在学校是有任期的,但对于普通老师来说,也许这个学校就是你一辈子呆的地方。所以,彼此信任,真诚相待,营造一个简单透明的人际环境,其实是为自己营造幸福。
  第三,要理解大局、个人和学校面对整个国家的大趋势,是无法抗拒的,只有顺应,在顺应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比如,这次分配制度改革方案,无论我们考虑得多么周密,最后还得让位于国家的工资调整而不得不暂缓推进。以后这样的情况还很多,以前没有的,不一定将来就没有。又比如,上级要求我们初二每天要开一节体育课,这不只是涉及体育老师的事,还涉及所有老师,因为我们的课时不够,而上午增加一课时,就意味着作息时间要改,老师们要提前上班,以前赶八点,现在可能就要赶七点半。老师们就不要说,以前都没有这样,为什么现在要这样?这就是大局,只有顺应。有老师动辄就喜欢说,法律依据何在?可是我要问,以前八点钟上班的法律依据何在呢?不能对自己有利的就什么都不说,而对自己不利的,就问“法律依据何在”。不是这个道理。
  第四,要善待学生。说实话,在这个功利化的时代,教育越来越虚伪和恶心。许多学校许多老师都只喜欢那些所谓的“优生”,而不愿教“差生”。我们学校所处的区域,决定了我们只能教当地失地农民的孩子和进城务工人员的孩子。我们心平气和地对待这每一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光荣。现在的评价也在变,越来越科学,越来越综合,而不是只看成绩。这次我们初二生物和地理的会考,一次性合格率分别达到了96%和97%,大大超过上级给我们定的90%的目标,这就是我们善待我们孩子的结果。这次初三考得也不错,每一位老师都那么尽力,这也是善待孩子的体现。总之,我们不要老想着“优化生源”,让每一个孩子快乐而有收获,就是我们的职业成就和教育幸福!我本来是重点中学的老师,如果我不愿教农民的孩子,我完全可以就呆在重点中学的。但教这样的孩子一样能够让我们感到快乐。
  大家看这一组照片,这是前不久我们初三的篝火毕业晚会。无论是班主任,还是科任老师,他们来到现场就说明他们爱孩子。你们看,坝坝宴上,学生给老师举杯感谢,多么感人!这是我给孩子们唱歌,这是孩子们在跳舞,还有徐媛媛老师跳舞,多美!对了,这次物理组的老师表现出多才多艺,真是独领风骚!当时我就想,唉,真应该让各教研组比赛才艺,那物理组肯定夺冠!这是全体初三老师为孩子们朗诵诗,还有老师们为孩子们表演节目。这是许开旭老师在为孩子们唱歌。许开旭老师平时多忙,经常在我面前表现出疲惫的样子,但已投入工作,永远是那么精神抖擞。这样的干部,还很多。这是学生们给老师们系上象征感恩的蓝丝带,你们看王玲老师多开心啊!
  这是程文迪同学写的一幅字“让人们因我的存在而感到幸福”,代表初三全体同学送给母校的礼物。正是这位程文迪同学,初一时书写了我们的校名。说实话,让一个普通学生写校名,就是我认为的以人为本。真不是说假话,在我心目中,哪怕是习近平为我校写校名,也不如程文迪同学写的更有价值,因为她是我们学校的孩子!在我们学校没有领导的照片,没有我的照片,也没有什么标语口号,但有许多普通老师普通学生的作品,这就是以人为本。
  下面老师们看一个视频,这是我教过的高90届学生举行毕业25周年聚会的宣传片。这一张张照片,让我和我的学生回到过去。今年暑假,我还将参加玉林中学高95届学生毕业20周年聚会。这些聚会,让我感到教育的幸福。
  大家一定记得我们学校有一位白毛女孩儿吧!(老师们纷纷点头)她叫“陈卓怡”,因患有某种特殊的病,而满头白发。前不久的一天中午,她来找我,说要送一封信给我,你们看,就这封信,信中向我表达感谢,说武侯实验中学给了她自信和温暖,她说以后每到重要节日,她都要来看我这位“伟大的校长”。她还送我一枝花。在我办公室,她给我说,老师们对她如何如何好。我送了她一本《爱心与教育》,还给她签名。你们看,这些照片就是我和她的合影,她手中拿着我送给她的书。后来在坝坝宴上,她来给我敬酒——实际上是饮料,篝火晚会上,她上台跳舞,这是当时我给她拍的跳舞的照片。当时看着她自信大方地跳舞,我非常感动,我想,正是我们学校老师给她的爱,让她自信阳光。这是她来给我系蓝丝带。这女孩儿成绩并不见得好,显然考不上重点高中,她后来读职高都困难,她妈妈求助于我,我便给职高校长打电话,说明了女孩儿的特殊病情,后来职高录取了她。她特别感谢我。这是她前几天写给我的文章,叙述了三年了老师们对她的爱。我想,我们每天要面对的,要去爱的,就是这样的学生!
  第五,要珍惜衡智蓉老师。这里我叫衡书记为“衡老师”,我也希望老师们都称她“衡老师”,而且我希望老师和干部彼此之间都叫“老师”。这话不是我今天才说,我几年前就倡导过了。许多老师叫我“李老师”,也有老师叫我“李校长”。不是我矫情,而是我认为平等观念从细节处体现。昨天我去教科院,有人叫我“李主任”,我听着真是别扭,我说:“你就叫我李老师吧!”这张照片是那天在初三篝火晚会前,衡老师和张蓉老师聊天时我给拍的。两年来,我感受到了衡老师的正直,善良,公道,豁达,坦诚,无私。我想,我再多评价的话,也比不上老师们公正的眼睛。许多老师也非常敬佩衡老师。我想说,衡老师很年轻,她女儿才读小学五年级,家里也有老人,而且衡老师身体并不好。这几天,她对我说,你一走,我的天都塌了。我说,没有塌,我会继续支持你的何况还有老师们呢!以后除了在大政方针方面尽力支持学校之外,我不再插手学校任何具体管理事务。但是,衡老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全力!总之,大家一定要珍惜衡老师!我的演讲就要结束了,我知道你们要把掌声送给我,但我建议我们还是把掌声献给衡老师吧,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向衡老师表达敬意和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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