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高等教育学会语文教育专业委小学语文教学法研究中心副秘书长管季超创办的公益服务教育专业网站 TEl:13971958105

教师之友网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216|回复: 0

我所认识的王汎森老师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8-3-2 13:32: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所认识的王汎森老师

秦行国

  王汎森老师早已誉显海内外,正如他所提的“观风察势”一般,这股风势日炽,并逐渐延及到青年学生之中。作为晚学后嗣,曾几度有幸避席,感受“王言如纶”,至今犹在目前。由书及人,王老师所带来的典范意义早已突破了其精洽的学问本身,我想不是这样面谈的机缘,是根本不可能全参的。10月份的厦门之行,收到震邦师漂洋过海带来的新书,颇感意外的是,正是王汎森老师的新作《思想是生活的一种方式》,何以意外呢?在与震邦师往常的暇谈中,我早知,他跟王汎森老师曾因学术异见,发生过“冲撞”。我随即旧事重提,震邦师便说,我看你在看他的书,所以带一本给你。但我显然对他的弦外之音心领神会,即学问不要存门户的偏狭之见。
  在与王汎森老师晤面之前,早有“预热”的十来次“鱼雁”,内容当然不离学术问题。主要围绕读书的问题展开,譬如《左传》《三国志》《说文解字》等,王老师几乎是每次皆回,有时则让助理代回,而且是十分恳切、工典的书信体,虽是电邮往返,然不减我的耳目一新之感。但后面相见的事情却是我始料未及的,倒不是钱钟书先生谈及陈寅恪时所言的“我一向不敢高攀名流”,我想法纯粹,趣旨仅仅在问学而已,对拜见抑或“高攀”之事则完全不在我的“备忘录”中。在8月份两岸史学营的时候,我随口聊及此事,因我是硕士,不具备报名资格,谁知他那时候正在美国,却托请秘书给我问询、周旋,事虽未能成行,感动却不止于此。在稍后的回函中即言,希望在武汉与我一晤,而此前我已亮明我是震邦师的学生,原来王老师跟震邦师一样“捐弃前嫌”,我自然是受宠若惊,同时也愧怍不堪,对于高达先进我应主动执礼拜见才是,何况是远道而来。念兹在兹,我后来为表诚谢,特意手信王老师:
  泛森先生道席大鉴:时序不居,自前一别,飘忽数月,久侯良讯。虽有电子鱼雁,难尚目前,假以书翰,栗式遗统。先生早登台辅,将掌泮池,海内闻声。前次猥屈,至汉承晤,拜尘之风,自此绝矣。万事日昃,时扰不尽,感荷如何。愚生顾慕前风,每览春秋人物,慨然有所得,用以自警。唯以好学治疾,恐鄙陋没世,无人称焉。今录前作两首,微示谢忱,并乞斫正!
  北虏南夷史上难,西风吹泪话长安。先生宦罢雄言盛,不问沧波有钓竿。
  一棹仓皇化鹤年,江南依旧水涓涓。可怜我亦中原客,不解东京梦录篇。
  东坡有言,君为南山遗爱守,我为剑外思归客,适此际也。即颂寒安不备。末学行国拜上。
  几番周折后,最终在王老师下榻的酒店门口相遇。我先自报名姓,但确乎显得木讷、拘谨,竟忘了向王老师问好,随行还有王太太以及一名服务学生。话题先由王老师打开,说前次邮信给他《左传》中关于昭公四年“子产、左师向楚王献礼”以及五年“夏口”的辨析,前部分他同意我的看法,后部分他有自己的考虑。接着问我毕业论文的选题,我说是与农村有关,开始讨论杜赞奇的“内卷化”及明清乡约,实际上那时候我才刚刚动笔,后来查考才知,“内卷化”这一提法并非杜赞奇首提,而是格尔茨。对谈好像变得轻松了许多,我开始“主动出击”了。我问“执拗的低音”这一提法是不是借用于丸山真男,王老师说是的,我那时候实际并未看王老师的原书,所以对这个话题只能“予忖度之”,适可而止。在聊天过程中,实际还有一个小插曲,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我骑车到酒店门口之前,胳膊不慎摔伤,但后来被王老师察觉,王太太执意带我去药店,我执拗不过,只能奉从。我们接着聊天,进入武大校园,在纪念亭聊到苏雪林,王老师翻出了好长的“历史书单”,我已不能全记,只知大略是苏雪林在后来对当时武大学生运动的看法是全然不同的,可作参看。我问及陈寅恪诗、若干年前《柳如是别传》“赴港”遗事,王老师显得有些错愕,并指出带到香港的是《论再生缘》。我们边走边聊,一旁的王太太则听向导学生介绍,步伐时急时缓,最终都站在一排。但接下来的谈话,我显然胆大起来,不停地发问,王老师则“从容按节”,执辔有余。我道权力毛细管有点斯宾塞社会动力学的况味,他则直言借用福柯,但后面当我说道我祖父有些旧书,并引“人间犹有未烧书”时,他突然大笑起来。稍后在《权力的毛细管》一文发现,他在解释清代文字狱之下典籍的“漏网之鱼”时正是引用的此句,我才明白他笑声后的“真相”。我们走到樱花城堡(即樱花大道的老楼),我急忙向他推介,人言博士斋,吴梅村有诗句涉及,但一时难以搜采,后来检询乃见“废圃谁知博士斋”之句。我们继续聊,涉及杨明照、周振甫、杨伯峻、吴国桢、王世杰等诸先生,尤其是杨伯峻先生,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左传》,我则开始了评弹,言杨注比较精严但有些问题,杜注亦有,王老师则反问式地重复我的话,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我随机插入《明实录》,那时候正在校对,王老师说起了黄彰健先生在生前校检《明实录》的艰难往事且对版本流传做了略说,史语所有电子档,如有需要则可以拷贝传我。首次谋面,谈话将近两个小时,王老师给我的感受除了“先生原是古之儒”的谦冲潜默,还有“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慷慨迈逸,譬如他臧否时流人物时颇有挥麈谈玄之风,让我如临其境。
  第二次相见则是一个月后的南京,我便不再拘促,主动驱驰前往,以补前度略失之礼。第二天上午便在会议室的餐厅见面了,我们似乎比前次更有了默契,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先是轻松一握。我接着略带调侃式的开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王老师”,他则一阵大笑,问我有没有餐票,事实上我在师弟的盛情下早已“完成”早饭。看餐桌上还有其他人,我则有意暂离,并约在楼上见。约摸半小时后,我们的谈话继续。先是聊学风与地域的问题,我先抛出话题:张之洞在湖北考察时,发现湖北学脉在黄州,他则径用《寒食帖》里面的句子反问我: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中的黄州吗?我说是的,新儒家三分天下有其二,熊十力、徐复观等皆为黄州人,他又引了一句希腊语来说明学风与地域的关系。接着话及潜山、桐城,这些地方都是清代实学的重镇,与黄州仅一山之隔。由于他会务在身,谈话就此中断。互动主要是在会场进行,等他精彩的演讲完毕,我的问题几乎是铺天盖地。我问对粱启超在《近三百年学术史》中所言的“清代早期是陆王之争,后来变成汉宋之争,而晚期则变为新旧之争”持何看法,他则复,赞成前两点,不赞成最后一点,新旧之争并未覆其全貌,然后举了十分多的例证。我问龚自珍在他的思想中实际保留了许多感念皇恩的成分,比如“平生默感玉皇恩”等,这似乎与我们通常认为其是一个批评者的印象有些相悖,如何看这一问题,他则言龚自珍实际受到公羊学影响较大,里面暗含强烈尊君的思想。我又问,汉学一词在江藩的《国朝汉学师承记》中首出,时人却不以为意,比如阮元,到后来却逐渐为人接受,这是为何,他答,确实如此,但是后来在交锋与缠斗中逐渐为大家接受,从学术流向进行了梳理。如此往返、轮回数次,第二日在他单独的演讲中继续,会场人众汹汹。王老师讲及尼采历史的疾病、史学的格子状理论、史用学等问题,我大致问了三个问题,一是尼采所言的历史的疾病,陆象山、颜习斋好像也有类似表露,即知识无用论,二是史学的格子状理论似乎印证了《文心雕龙·史传》中言的“两记则失于重复,偏举则病于不周”,三是历史研究当下十分重视小人物,似乎受到海外汉学的影响,譬如史景迁的《王氏之死》。王老师竟记了下来,一一作了详瞻的回答,并特别指出《文史通议》有《文心雕龙》的影子,尤其是文体问题的阐释,并举他有次在东京开会时,有人专门论及这个问题。南京此会,罗志田、陆扬二位老师也皆在座,我本忍不住“口齿之痒”,欲跟王老师戏谑一番:您是中流(诗有“汎彼柏舟,亦汎其流”),罗老师是潜流(曾写过《乱世潜流》),陆老师则是清流(曾写过《清流文化与唐帝国》),但跟罗、陆二位初显生涩,故欲言又止。
  王老师于经学、史学、文学、礼学,博涉其流,诚如前言的“汎彼中流”,西学更是不在话下,譬如柯林伍德、克罗齐、尼采等。对章太炎、傅斯年等人的研究好像由于身份的缘故,仅作为应制文而已,事实上他的研究触角伸的很长,远不止于此,俨然“汉学祭酒”。据说,他曾在学生时代将戴震的《孟子字义疏证》、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读过十几遍,这当然在现在是不可想象的。从文章、思想再到人事,王老师可谓其道一以贯之,足当学人典范。我忽然想到一则逸事,1970年代的台大课堂,墨子刻先生问座中的学生,大意是愿意做商界巨子,还是愿意做学术高流,他们却异口同声地说愿意做后者。时至今日,如墨子刻先生的课堂还在,他大概要问愿意做马云,还是王汎森,我想大多数人皆会一反前例、不假思索地选择前者,这种比照,让我想到陈寅恪先生“桃观已非前度树”的句子。“著书都为稻粱谋”当然是君子务本之选,但君子不器亦不可偏枯。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联系我们|手机版|Archiver|教师之友网 ( [沪ICP备13022119号]

GMT+8, 2018-6-21 12:56 , Processed in 0.069118 second(s), 23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1 Licensed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