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高等教育学会语文教育专业委小学语文教学法研究中心副秘书长管季超创办的公益服务教育专业网站 TEl:13971958105

教师之友网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84|回复: 0

课堂内外的施蛰存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0-9-20 16:33: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课堂内外的施蛰存

作者:沈鹤龄 



    施师蛰存先生谢世,已好几年了。一九四六年,他首次来上我们的国文课时,已是文名显赫。他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个戴黑边眼镜的中年学者,而嗓子十分低沉,那时俗称“雌鸡喉咙”。他讲课的特点是重训诂而轻阐述,可以为一词一句甚至一个字的出典与释义花不少工夫。举个简单的例子,如讲王昌龄七绝《出塞》:“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寥寥四句,就明月与古城何以分别冠以秦时与汉时讲了很多,再是龙城在何处飞将是何人,以及人、地关系等,最后是阴山在何处及其重要的地域历史意义,引经据典,毫不马虎。这使学生们觉得沉闷乏味,而最想听他抒发的怀古爱国的议论,他却从略了。只因我对古典文学兴趣特浓,不怕沉闷,坚持听和记,积累时日,终于得益匪浅。由此可以了解,施师是老老实实稽古钩沉的严谨学者,而不是轻视基本功只善于煽情的教师。
   
    新中国成立前夕,教授的生活都很清苦,施师家庭负担重,当然更苦。老师们往往趁讲课的机会,插进大量牢骚,如课文内容正合教师境遇,那就更会借题大加发挥。一次,施师讲韩愈名文《进学解》。读过此文的人皆知其内容,韩愈教诲诸生“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方今圣贤相逢,治县毕张,拔去凶邪,登崇俊良”,“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岂知有学生当场驳先生:“先生欺予哉!”像先生那样钻研学问之勤,排斥异端之劳,治史之谨严,为文之闳肆,做人之方正,怎会弄到动辄得咎,官位遭黜,“冬暖而儿号寒,年丰而妻啼饥”呢?如是别的教师,教到此处,定会触境生悲,愤世嫉俗。施师却不然,仍像平素一样埋首于一词一句之训诂而不加阐述。此文词句艰深之处特多,施师为训诂所花工夫恰恰比其他课文更多,更无时间联系现实。我年老后阅历丰富了,重读此文,感慨良深。曾问耄耋之年的施师:“你那时教此文何以能心定神闲,毫无牢骚?”他说:“你们当时阅历单纯,向你们发牢骚你们决无体会;如今你们阅历多了,温故而知新,岂非感慨自来了吗?”原来,他相信人的生活,须各人自去体验,他不愿意强加或灌输。
   
    施师布置作文,往往命题宽泛,有时无命题,要我们自己命题作文。“写自己想写的,写自己熟悉的。”他从不讲什么作文诀窍、行文程式、句法语法等,他只要我们多读范文,课余可选读“闲书”。他说好的古文是百读不厌的,白话文也如此,他品评“五四”后白话文佳作说:鲁迅作品优于胡适,胡适自称“但开风气不为师”,有自知之明。我因而一度读鲁迅作品甚勤,一九四六年以后,我投给他所主编的报纸副刊的作品,常流露鲁迅笔法,这却引起了他的批评。他说:“你模拟这种笔法做什么?学僵了,笔头就难以舒展了。”当时我未敢多问为什么,私下以为这大约由于他与鲁迅有宿怨。我只回了一句:“唐弢写得好的杂文,都是由于讥刺得深刻,也不一定就是鲁迅笔法。”在我的写作渐趋成熟后,我才醒悟,以前对他,也许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无论什么时候,一味硬搬哪家笔法,那是只能弄巧成拙的。
   
    因为他重训诂,在他晚年,我与他谈“诗无达诂”时,他说:当然诗的训诂应容许众说纷纭。与他谈新诗,他说:“新诗源自西洋,与我国传统无关,谁如对此有兴趣,应多读外文原诗。读译诗,原汁原味没有了,不如不读。”他说:“中国诗译成外文也一样,李白诗译成了英文,有英国人盛赞李白诗美妙,英译李白诗能保持原汁原味吗?不懂汉文的英国人不是人云亦云,就是在赞扬译者罢了。”关于中国诗的传统,他说当然应从《诗经》谈起,我说现代人把《楚辞》抬得很高,他说,在古代经孔子删定的《诗经》是正宗,《楚辞》开始时是被儒家看不起的。
   
    施师上课重训诂少议论,但到了课外,他一发议论则大都一针见血,这正是他学贯中西、博古通今、厚积薄发的结果吧。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联系我们|手机版|Archiver|教师之友网 ( [沪ICP备13022119号]

GMT+8, 2022-7-3 06:52 , Processed in 0.100973 second(s), 2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1 Licensed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